[生命的take two]

割膽手術一段時間後,終於回復正常生活,沒有了腹痛,似乎完全康復。

久病了大半年,意識到不能再繼續未天光返工天黑放工的生活,於是轉工至較近住處的地方。

入職前要遞交身體檢查報告,醫生說一切正常,如此便開展新的生活。

兩個多月過去,老毛病好像又出現。一天準備放工之時,劇烈腹痛不能站起來,結果同事叫來白車,又去了我熟悉的急症室。不像以往的持續劇痛,也不頻密,就沒多大理會。

2014年的11月尾,持續兩星期肩頸手臂痛,以為工作過勞。11月28日早上聽不到鬧鐘響,遲了點起床,肩頸手臂劇痛,因有緊要的工作要完成,堅持上班。

太心急趕上班行得太急了?行了半層樓梯竟覺得呼吸困難。去急症室?要輪候四、五小時。去看私家醫生?也要輪候兩、三小時吧?還是先回去處理完公務才去看醫生。

太辛苦,早餐也吃不下。回到辦公室,剛趕及沒有遲到。到茶水間斟了杯清水,回到座位,打開電腦,開始打開一封封的電子傳真⋯⋯。

*****

「把她放側,讓開一點,給她空氣流通一些,通知了她的家人未?」

定了一定神,發現自己側卧在地上。後來同事告知,我暈倒在電腦桌上,面撞在鍵盤,所以咀唇有輕微損傷,同時,我腳踢倒了垃圾桶,因而發出聲響導致同事發現我出現的狀況。

「已通知你的家人,放心!到醫院告訴醫生你曾經手有輕微抽搐,可能對醫生斷症有幫助。」感激同事的細心。

在白車上,救護員安慰說,指數正常,應該是太疲累才暈倒,估計不是什麼危險的病患。

以為又要在急症室輪候數小時,白車到醫院後,直推我進入診症間,做了一些檢查,醫生問了診,然後說,要留院。很快,便送了上內科病房。

也好,陪伴的同事不用逗留這麼久,我心裡舒了一口氣。

因為頭部撞過,所以要照腦的電腦掃描,驗血這些當然是基本。這些年,竟學會聽不少醫學名詞。

「你心臟酵素有些高,叫了心臟科醫生來看你。」姑娘說。感覺有點奇怪,因一向心臟健康,家人亦無心臟病。

「你心臟酵素有些高,不過可能是暈過所導致,要再抽一次血驗一下。」醫生說。這些年,估計我被抽血的次數沒有幾百都一定過百次。

探病時間,與家人有說有笑,我自我評估住一晚便會出院,於是催促家人早點回家休息。

「心臟酵素仍然高,要將你轉去心臟深切治療部。」醫生說。深切治療?我有沒有聽錯?我人還是很精神,有這麼嚴重嗎?我心裡想。這些年,我都是很乖的病人,甚少質疑醫生和護士。

等了一段時間,姑娘開始忙碌打點轉病房。

突然,肩膀劇痛,手臂麻痺,然後呼吸急速,通知了姑娘。姑娘立即通知醫生,很快地,給我藥丸含在脷底(後來我才知這就是脷底丸)。

第一粒溶了,姑娘問有沒有好點?我搖頭。姑娘再給我一粒。

「好點沒有?」姑娘問。我搖頭。姑娘再給一粒。

醫生很快到達,然後一連串給我戴氧氣罩,著我躺下,不斷幫我打針,不斷揑我的耳珠,不斷問我叫什麼名字⋯⋯。我漸漸答不上來。

看著自己的維生指數下跌著,40、30、20⋯⋯,眼前景物由彩色變為懷舊的褐色,我開始意識到自己即將會死。

「唉!這麼後生⋯⋯」聽到醫生的歎息。

時間太緊迫,我也趕不及作別人所說的「死前回帶」了。只夠時間讓我心裡說(因為已經開不了聲):「神啊!救我!」

開始感到四肢至身軀像結冰般麻痺,並急速蔓延到頭上,最後到口、鼻,眼前全變為白色,便沒有了知覺。

*****

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聽到熟悉的醫生聲音。這次我答到了。床前圍滿醫護人員,沒有十個,也最少有八個。後來,不斷聽醫生姑娘交更,才知自己曾經心臟停頓,電擊過,再進行了心肺復甦,大約一分鐘,又回到這世界。

姑娘忙碌地幫我插胃喉、尿喉,手腳駁了至少四支藥物、鹽水等,當然,氧氣罩仍蓋在口鼻上。還有,胸口貼了電線駁著心跳監察和除顫器。

「你是否在XXXX學校做?」一位姑娘問。我認出她是那間學校的舊生。

很快地,四位姑娘送我去心臟深切治療部。一到達心臟深切治療部,剛進門,我說我想嘔,然後吐了一口血。

整晚,當值姑娘對著我而坐,生怕我隨時又有生命危險。

而那位心臟科醫生,原來是最後一天在那醫院工作,自此,我再沒有見過他了。

(逢週末會寫些患病小故事,發生在數年前。前幾次沒說清楚,令一些朋友擔心了。)

發表者:飛飛

土生土長普通的香港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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