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幾年住醫院不計其數,住進心臟深切治療部也有好幾次。除自己外,也見證過不少生死。
第一次,就在我初出事後住在心臟深切治療部期間,鄰床不斷轉換病友,某日換了位男病友。
隔著布簾,我不知他年紀,只知入來後應該未清醒過。
家人應該有很多未完的說話想和他說,不斷想叫醒他。
就在深夜,他無聲地走了,始終沒有清醒過。家人不斷豪哭,眼淺的我,雖然只聽到聲音,亦足以令眼淚忍不住掉下來。
姑娘經過,見我流淚,便說:「睡啦,遲些見多了,你就會慣。」
是嗎?最終待家屬離開,醫護人員為遺體清潔後,送走了遺體後,不知輾轉反側了多久才睡著。後來見多了,眼淚有時忍得住,有時還是忍不住,而這第一個經歷,到今天憶起,還是眼淚忍不住。
另一個深刻的,很精靈的叔叔。是另一次在另一間醫院的心臟深切治療部遇上。那裡較開揚,大家可以見到大家,他就在我對面床。每次都問醫生幾時可以出院,每次醫生都答:「你知唔知自己情況好差?」
我就真的看不出很差。他有兩個很錫他的姨甥女,每天都會探望他。那天下午,我鄰床的伯伯百厭,嚇壞了他的家人,我和叔叔一齊取笑他。同日黃昏,他的兩個姨甥女買了很多美味食物來和他一起吃,很開心。
半夜,姑娘們食宵夜中,突然聽到叔叔大叫了一聲,姑娘們衝過來,醫生很快也到,打針、電擊、心肺復甦,大半小時後,醫生宣佈certified。
兩個姨甥女趕到,沒能見上最後一面,不斷問「點解?」,「明明之前還正正常常一齊食飯」,不斷責備醫生和護士。
我心想,安慰的是大家把握了時間,愉快地食了最後的晚餐。其次,心臟病發受的痛苦不多,我知道,因為我試過。我又想起自己,就算病發時醫生就在身邊,也不等於一定救得回我的性命。
另有一次,在普通內科病房,鄰床婆婆一直狀態都不好,她有一位很愛她的丈夫,探病時間一定坐在她床邊,握著她的手陪伴著。
婆婆已經八十多歲,某日晚上過了探病時間,婆婆突然出現危急情況,醫生、姑娘趕來進行急救。我想著,婆婆年紀這麼大,很難捱得過了,心裡歎息,為她禱告。半小時後,聽到婆婆大聲咳了一聲,活了下來。
原來,是否能救活,與年紀沒有必然的關係。
這幾年,我會慶祝兩個生日,第一個是出生的那日,第二個是我死而復生的那日,我會向父神說:「我又活多了一年,感謝你!」
2019年6月至今,加上疫症,我現在每天醒來,會說:「我又活多了一天,感謝神!」